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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漂流:我一个人在海上76天》:抓了一只鬼头刀,却被更多鬼头

用梦想与老天对赌
不可能。真的不可能吗?

二月十七日,第十三天。

后来我发现,与其说砲弹鱼像个管家,牠其实更像头犀牛。一根厚的、角般的骨头从牠背上凸出来,鱼皮异常粗糙,看起来像碎玻璃。我使劲敲着刀柄,总算让刀尖穿透硬如牛皮的鱼皮。

我把脸埋在湿的生鱼肉里,吸掉红褐色的血。令人作呕的浓烈苦味,塞满了我的嘴,我赶紧吐出来。我犹豫了一下,把一只鱼眼睛放进嘴里,用牙齿咬破,然后吐掉。难怪,连鲨鱼都不碰这种鱼。

由于鱼皮很硬,要把这种海中小犀牛弄乾净,就必须由外而内——去皮、去骨、切片,最后才清除内脏。我用牙齿撕扯着一片带有苦味、口感如绳子般的鱼肉,一如俗话所说,就跟靴子一样硬,我把其余的切片鱼肉挂起来晒乾。几小口内脏,尤其是肝脏,是唯一可口的部分。我想到电影中的一个角色,在电影开始时,他是个暴躁又可怜的老家伙,可是最后终于得到别人的了解和喜爱。我刺穿了砲弹鱼令人讨厌的坚硬外表,发现了牠可口的丰富内在。

我小时候住在麻州,有一次飓风来袭,我记得那粗壮的橡树在风中摇摆,宛如草叶一般。我哥哥在一棵树的高大主干上造了一间树屋,暴风把树屋吹成了碎片。暴风的威力令人敬畏,但我听说过更强大的力量,原子能的威力会让这种暴风相形失色。我把五块美金、一把摺叠小刀、钓竿上的捲线轮和其他随身用具放进一个盒子,藏在我的书桌抽屉里。如果灾难来袭,我已做好準备。倘若有人能够活下来,那人会是我。这就是童年永生不死的幻想。

这一点食物,安慰不了我的骨头——我的骨头开始从萎缩的肌肉内凸出。更糟的,是我心灵里那种深沉的空虚。

在大海这片领土上,我是个适应不良的闯入者,而我杀害了一位来自大海的公民。跟这条鱼相比,我的死亡也许会更快、更出奇不意、甚至更自然地降临。虚弱的「身体自我」、害怕的「情感自我」,都为此感到恐惧,强壮的「理性自我」则承认:这不过是单纯的正义。

我一边吞下甜的肝脏,一边在空蕩的波浪上等待拯救我的人,很孤单。

抓了一只鬼头刀,却被更多鬼头刀报复

多云的灰色天空,映照着一片平静、荒凉的大海。昨天的阳光让蒸馏器製造出二十盎司的淡水,有如变魔法一般。今天,这个魔力会稍微失效。因为云层减弱了午后炙热的阳光,也让我无法得到最大产量的淡水。

人生,还真是充满了矛盾。风势强劲,可以让我迅速朝目的地前进,却也会害我被海浪打湿,又冷又怕,还有翻覆的危险;相反的,如果风平浪静,我比较容易被晒乾、痊癒和捕鱼,可是规画中的航程却变长了,而且碰上鲨鱼的次数也更多。在救生筏上,没有所谓的「良好状况」,也没有能让人好休息的舒服姿势,只有状况欠佳和更糟的状况,只有不舒服的姿势和比较没那幺不舒服的姿势。

我的背和腿,正遭到又快又硬的撞击。这回不是鲨鱼,而是条鬼头刀。我一点也不意外,牠们原先的轻戳,现在变得越来越有把握,几乎可说是来势凶猛,像拳击手似的重出拳。只要有任何重量使得救生筏底部往下陷,牠们就会去撞。也许牠们是在大啖附生在筏底的藤壶,筏底凸出之处让牠们能更容易进攻这些甲壳类的要害。

有太多次,我没能命中目标,现在我决定慢下来,好瞄準。砰,砰——真气人,鬼头刀群从前面围过来,形成开口很大的曲线,彷彿以轰炸队形前进。我无法站着看牠们逼近,同时又準备好鱼叉备战,于是我蹲下来,等待出手的机会。牠们从前面和侧面冒出来,但是太远,也太深了。

我随手把鱼枪,对準了一条水中游鱼的大致方向投射。「接招吧!」

砰!

那条鱼在水里愣住了,我也愣住了。我把牠拉上来,牠拍打着尾巴,泡沫、海水、血液四溅。牠的头像根棒子,还在断续地扭动,激烈扭动的沉重身体在筏上拍来拍去,我把心力全放在避免鱼枪的尖端刺进这艘充气筏。

我跳到牠身上,把牠的头压在那块八分之一吋厚的正方形三夹板上,这块板子我拿来当成砧板用。一只又大又圆的眼睛盯着我,我感觉到牠的痛苦。书上说,压住鱼眼可以让鱼麻痺,结果我的俘虏却反而更加狂怒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刀子插进牠的眼窝,牠狂怒得更厉害了,眼看着就要挣脱了。我得小心鱼枪的尖端,没有时间同情牠了,我胡乱抓起刀子,刺进牠的体侧,摸索了一下,找到背脊骨,喀嚓一声,割断了。牠全身抖动,目光随着死亡降临而变得呆滞。我向后倒,注视着我捕获的珍馐,牠的身体不再是在海中的那种蓝,现在成了银色。

救生筏四周一片骚动。我注意到这些鱼往出双入对,遭我猎捕的这条鱼的伴侣,正愤怒地猛击救生筏,连续长达三个小时。我试着不去理会这令人难受的击打,只管处理我抓到的猎物。

我把鱼肉切成一吋见方、六吋长的长条状,在上面钻了洞,用绳子穿过去,挂起来晒乾。随着黄昏降临,我把鱼头和鱼骨尽可能扔得远的,尽快清洗吸满了血的海绵。鲨鱼能侦测到稀释了几百万倍的血水,如同在波士顿所有人家的晚餐中,嗅出某一块牛排的气味。

这一夜,至少有三十条鱼聚在一起和我同行。牠们撞着救生筏,像一群想动用私刑的暴民,充满了恨意。无声的低语传进我耳中:「人类啊,你得为你的杀戮付出代价。」

我吼回去:「给我滚开,你们给我滚远一点去!」一次又一次,我装好鱼枪,射出那条有力的皮带,不加瞄準,朝着救生筏下的鬼头刀胡乱射击,好几条鱼被我刺伤。我的胳臂痠了,装鱼枪时用来抵住枪托的那一小块胸膛感到痠痛。儘管如此,有一条鱼就是赶不走。我不为所动地吃掉牠伴侣的一块肉,看着牠在清澈的水中绕了一圈又一圈,一次又一次朝我撞过来。鱼肉不如我预期中可口,那条雌鱼继续攻击,直到深夜。

浮华远在千里之外,我却觉得富有

二月十八日,第十四天。

随着早晨来到,鱼肉的滋味变得好吃极了,有点像旗鱼或是鲔鱼。也许,这鱼肉需要稍微放一段时间。这肉值得在一间像样的厨房里好烹调,加一点大蒜或柠檬,而不是像我这样草生食。要我停下来不再吃,实在很难,但我必须停下来——我搞不好得再过很久,才能抓到另一条鱼。

朋友、金钱或物质享受,都远在千里之外,但此刻的我却觉得富有。十五磅的生鱼肉,垂挂在晾衣绳上——我乾脆把张在救生筏上的晾衣绳称为「肉铺」。

太阳能蒸馏器凝结的水滴,开始闪发亮,尊贵的太阳赏了几枚铜板给这个乞丐。虽然不多,但是这一丁点存粮和存水,却影响很大。

我慢把这一堆橡皮、绳子和钢铁变成了一个家,我所专注的焦点,不在任何立即的危险,而在长时间的存活。饥饿得到纾解,口渴还能够忍受,我至少还能再活十天,足够让我度过在我和大洋航线之间尚存的两百二十海里。我暂时不必再捕鱼,等到我抵达航线,膝盖和臀部的伤口大概也已痊癒,届时我就能好仔细了望是否有船只经过了。但说了又有谁会相信呢?我这个老爱抱怨、毫无耐性的人,竟会把一块生鱼肉和一品脱水视为富有?

太阳能蒸馏器闪亮的塑胶外壳,如同一面广角镜,映照出筏尾上方的阴沉天空。慢地,由于水滴凝结,蒸馏器清澈的塑胶变得雾濛的,甘露开始滴下,一滴……一滴……又一滴。我想着我的未来——等我回到家,我要这个,我要那个……

我一向爱作梦。四岁的时候,爸妈给了我一座玩具城堡,有身穿红蓝两色鲜豔制服的士兵。他们的生命繫于一堆夹板和铅块,我却能从中编出许多故事来。我可以让他们死掉,再让他们复活;能让他们变成穷人,也能让他们成为国王。不论成功的机会如何,我的英雄总是可以赢得胜利,或是光荣捐躯。

书籍介绍

本文摘录自《漂流:我一个人在海上76天》,早安财经文化出版
*透过以上连结购书,《关键评论网》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。

作者:史帝芬.卡拉汉(Steven Callahan)
译者:姬健梅

热爱航海的史帝芬.卡拉汉,
原本打算乘着自己亲手打造的帆船「独行号」,从欧洲横渡大西洋到加勒比海。
没想到,一场暴风雨摧毁了他的船。
身陷茫茫大海,靠着救生筏漂流76天之后,
卡拉汉奇蹟式地获救,也写下人类挑战海洋的另一个纪录。
他怎幺办到的?明明是必死无疑的绝境,他是如何把命赢回自己手中的?
身处绝望与恐惧,卡拉汉展现了什幺样人类本能具备的勇气与力量?
来,跟着卡拉汉,体验一个又一个惊异的危机现场吧——
暴风雨的威胁、鲨鱼的攻击、饥饿与口渴的煎熬、死亡的恐惧……

谨以此书献给懂得痛苦、绝望和寂寞的人,不论是现在、过去,还是未来。

《漂流:我一个人在海上76天》:抓了一只鬼头刀,却被更多鬼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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